80後90後還在相親?第一批95後已經離婚了

  最近出爐了一份《粉紅z世代——中國95後數據報告》。報告指出,95後對未婚先孕的接受度很高;相比起經濟水平,95後更在意三觀是不是相符;在結婚方式的選擇上,54%的受訪者選擇“旅婚”;大部分人對“裸婚”的接受度也很高……

  看來95後對結婚這件事很放鬆。不過,我感興趣的是這份報告沒講的事:95後離婚。

  我國《婚姻法》規定,男性最低適婚年齡為22歲。1995年出生的男性今年剛符合標準,所以,今年至少是95後男生的“結婚元年”。

  95後女生的“結婚元年”是兩年前,因為女性最低適婚年齡為20歲。

  然而無論20歲結,還是22歲結,在一線城市都實屬罕見。只有哪天他們離婚了,跳出來嚇你一跳,你才反應過來,what?他們居然結過婚?

  熊老師的妹妹林兒就是如此。

  熊老師和我都屬於比較傳統的90後,都有一個談了很多年的女朋友,將婚嫁視為不可輕舉妄動之大事。原因是,我們都覺得這婚,一結估計得結很久。

  在林兒眼中,我們可以說是老古董了。

  林兒和她老公(現在是前夫了)是同一家醫院的實習醫生。林兒看上他,只因為他是全醫院最帥的。在遇見她老公之前,林兒談過十幾個男朋友,還有數不勝數的砲友。

  “等一下,數不勝數是多少個?”我問熊老師。

  “她說二十來個。”

  我知道,身為哥哥,熊老師的心情有點沉重。於是我安慰他,“約炮也沒什麼嘛。”

  “你丫別起哄,我說的不是這個”,室友開始抽煙了,“問題是,我發現她,好像只能約炮,不能結婚。我妹說他們離婚是因為,在床上’沒感覺了’ 。你說這算什麼事兒。”

  在熊老師眼裡,他妹妹從小就是個浪人,生性自由。

  林兒的第一次戀愛在小學,第一次性經驗在初一。熊老師北上讀書、工作,每次問妹妹在幹嘛,林兒回复最多的就是”出去浪“和”找男人“。

  所以,當林兒決定跟實習醫生閃婚時,熊老師的內心是欣慰的。而當他們閃離時,熊老師的內心是崩潰的。

  他不理解,妹妹為什麼把性生活和不和諧,看成婚姻生活中最重要的部分。

  林兒最初喜歡上她老公,就是因為他帥。在充滿中年男醫生和中年男病人的醫院裡,他就像一股行走的荷爾蒙。兩個人在一起,不就圖個爽字麼。

  結婚五個月,22歲的林兒就後悔了。婚姻並不是她想像的那麼膚淺。

  除了肉體上的快樂,還需要兼顧來自兩個家庭的壓力,以前喜歡一個人幹的事情,也漸漸不能做了。浪漫被賬單掩埋,肉體被婚姻禁錮,就連滾床單的頻率也在飛速遞減,林兒甚至覺得兩個人都沒有性趣了。

  而她最初想要的,不過是“膚淺”的快樂。

  終於有一天,林兒向新婚老公提出了離婚,理由是她覺得,“結婚好無聊”。出乎意料,她老公竟然如釋重負,答應了。

  熊老師最不能理解的是最終番:離婚後,林兒和她老公——現在我們可以正式稱為前夫了——開始約炮。

  “我妹的理論是:約炮很容易,談戀愛就很難了,婚姻更是無解。”熊老師頭髮都快抓禿了,絕望地告訴我,“她說一結婚,連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。”

  我仔細思索了一陣,覺得,他妹說得沒錯啊。

  北京大學社會調查研究中心發布的《2015年中國人婚戀狀況調查報告》數據顯示,95後的初戀平均年齡為12歲;第一次性行為的年齡平均為17歲,相比於80後的22歲,提早了5年。對性的態度,95後整體上也更加開放。

  我們80後、90後在青春期偷看和暗自羨慕的美國青春性喜劇故事,對95後來說,都是日常了。這在一定程度上說明了95後的進步。

  可能對他們來說,相比起婚姻,單純的戀愛或滾床單,要輕鬆得多。

  為了孩子而離婚

  差點忘了,我表妹也是個離了婚的95後。

  表妹是在閩南長大的香港人。她19歲結的婚——兇殘的香港法律規定,18歲就能合法結婚。

  表妹的老公小她幾個月,高中同學。可能出於“在大陸的港澳台會互相吸引”這條神秘的原則,他們高三就談起了戀愛。

  兩個學渣一談戀愛,就雙雙考到江蘇某二本院校去了——他們堅持填同一個志願,堅持大學四年都膩在一起。

  大三那年,我表妹懷孕了,在男朋友的呵護下,每天頂著大肚子去上課,期末考結束正好到香港待產。那年九月,一個健康的男嬰誕生,我成了舅舅。第二年春天他們補辦婚禮,表妹的男朋友成了我妹夫。

  《中國95後數據報告》中關於未婚先孕的調查,超過四分之三的的95後選擇”先上車,後補票”。

  如果未婚先孕,就把孩子生下來,結婚。顯然,他們做了大部分95後會做的選擇。

  我的妹夫,高大帥氣,禮貌得體,缺點是過於聽從我表妹的話,這為他們年幼的婚姻蒙上了甜蜜的陰影。

  因為香港的房價太貴,大學畢業後,他們在深圳租了套房。我妹夫隻身到香港找工作,因為學歷不好,並找不到什麼好工作,只能在香港親戚家幫幫忙。每天深圳香港來迴轉,通勤時間三小時以上,回到家,妻兒都睡著了。

  迫於生計,我表妹在帶娃之餘做起了微商。也差不多在那個時候,我屏蔽了她不勝其煩的朋友圈。她的世界,逐漸只剩下代購食品的九宮格和她兒子的九宮格。

  有了孩子,事情變得身不由己。妹夫常常應酬到很晚,每個月那點工資必須充公,我妹死死抓住這個家庭所有的收入來源,為了給孩子買更好的尿布,更好的奶粉。這種枯燥的生活維持了兩年後,我那個稚嫩的妹夫終於發現自己是生活在幻覺裡。

  “哥,我發現我不愛她了。我們之間只剩下孩子。”某天下午,我收到妹夫的微信,內心無比尷尬。

  “你想怎麼辦呢?”我問他。

  “我想離婚。”

  “那你就跟她說離婚吧。”我為我妹感到一點哀傷,又為我的剛正不阿不偏不袒感到一點自豪。

  畢竟,他還是個孩子,一個已為人父但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。他較晚地迎來第一份戀愛,卻過早進入婚姻和家庭,如今,父愛成了他維持家庭的唯一理由。而愛情已經消逝了。

  最終,他們和平離婚。至於兒子,他們打算一起撫養長大。

  家裡的長輩痛心疾首,說他們幼稚魯莽,匆匆組建家庭又親手拆散。但我覺得,有了孩子還能做到好聚好散,很了不起。

  多數奉子成婚的婚禮裡,夫妻會因為孩子勉強在一起,或者等孩子“長大了”再離婚,三方都在承受痛苦。

  我有點佩服我的表妹和前妹夫,他們能夠因為愛情在一起,也敢因為愛情的消散,不願一錯再錯而選擇分開。在有孩子的情況下,這麼做尤其需要勇氣。

  離婚後,我可以好好談戀愛了

  96年的曉琴是相親認識鄧宇的。

  她被父母逼見了16個男人,土豪大叔小鮮肉,她都看不上。直到第17個,鄧宇。

  見面吃完飯,她和鄧宇一起擠六號線各自回家。

  車廂裡剛好有一位坐在輪椅上的侏儒症女士,大家紛紛避開。鄧宇是唯一的例外。為了把那位女士送到站,鄧宇錯過了自己那一站。

  因為這件小事,曉琴喜歡上了這個男生。

  兩個人半年後結婚。曉琴認為只要人善良,其他都不重要。何況她的“都不重要”,其實什麼都有了:鄧宇在投行工作,開路虎,在東三環有套房子。

  結婚後,曉琴才感到不對勁。鄧宇是心地善良,但他的善良是對世間所有人的大愛。對她,他好像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情感,彷彿她只是一個每天一同吃飯,一同睡覺,將來還會一起生孩子的朋友。他們之間的感情,是冷淡的。

  而曉琴對鄧宇的感情,似乎也是冷淡的。她喜歡他對每個人彬彬有禮的得體表現,其他的感覺,就說不上來了。

  婚後三個月,曉琴和鄧宇在一個下雨的夜晚聊了一整夜,那是他們認識以來彼此最了解的一天。顯然,她追求的是高低起伏的愛情,他則希望平淡。兩人決定離婚。

  曉琴媽以死相逼,威脅她不可以放棄這麼好的對象。曉琴說:“他條件是好,但我們的婚姻是一場誤會。我們三觀不符,就像兩個平行世界的人。”

  曉琴的媽媽可能永遠也不明白,為什麼”三觀不符“也能作為離婚的理由,但這的確是95後的主流觀點。曉琴她們,已經不是母親那代可以湊合著過日子的女性了。

  《中國95後數據報告》中關於伴侶條件的調查,大部分95後最看重”三觀一致”。

  分手後,曉琴和鄧宇成了好朋友,他們每週都會見面,也會聊各自的戀情,比那三個月婚姻裡還要親密。

  “你們以後有可能談戀愛嗎?或者復合?”我問曉琴。

  “也不是沒可能,”曉琴笑著說,“離婚後我才發現自己沒什麼戀愛經驗,現在倒是可以好好談戀愛了。”

  反正年輕,搞砸了也沒什麼了不起

  當我們還在談論那些可笑的“相親價目表”時,第一批結婚的95後,已經離婚了。

  說實話,我很佩服他們。

  在“大人”看來,別說95後,90後的我們都太“幼稚”:對婚姻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,不“潔身自好”,要么不結婚,要么結婚又輕易離婚,幼稚透頂。

  接觸了幾對離婚的95後之後,我覺得恰恰相反,他們可能是想得更通了。

  你說他們不懂男女之情,身經百戰的95後老司機反過來告訴你:相比起肉體的歡愉,跟一個人長久地談戀愛要困難得多,更別提婚姻了。

  性觀念上更加開放,意味著他們更需要對自己的身體負責。在“成長”這件事上,95後,起碼在身體上比我們走得更早。

  那麼心靈上呢?

  哲學家蘇珊·奈曼在《為什麼長大》這本小冊子裡,專門談論了成長。她指出,從青少年轉變為成人,可能是一生中最艱難的時期。因為這是你第一次需要自己做出選擇,你頂著巨大的壓力:這個專業、這份工作、這段感情,都會影響今後的命運。而你也許要再過十年才會明白,沒有什麼錯誤是不可以補救的。

  沒有什麼錯誤是不可以補救的,在這點上,95後想得比前輩們都要透徹。

  前一陣有篇熱文講第一批離婚的90後,全文瀰漫著90後對婚姻的失望:

  “事實似乎是,我們這一代人的婚姻格外脆弱。”

  “一、不要早結婚。二、不要奉子成婚。三、不要自己餵奶,毀身材。”

  “不得不說,在大多數的90後婚姻中我們還不能找到兩個完全獨立的’自我’。”

  第一批離婚的90後,的確對婚姻充滿焦慮:他們平均年齡27歲,在社會打滾了幾年,開始感受到生活的不易,要獨立的自我,還是婚姻的穩定?他們很掙扎。

  而我接觸的第一批離婚的95後,面臨的問題一模一樣,態度卻跟90後完全不同。離婚、結婚,對他們來說,更像是一種嘗試:反正還年輕,搞砸了也沒什麼了不起的。

  性生活不和諧,離婚;有孩子壓力太大,離婚;愛情消失了,離婚。既然結婚的理由有千萬種,離婚當然也可以不那麼沉重。

  這幫離婚的95後,就像在RPG遊戲裡開了掛的玩家,明明還沒到可以解鎖新地圖的等級,卻把今後的關卡都打通關了——雖然是草草通關,成績並不怎麼滴——但他們因此比其他玩家更有經驗,更清楚未來將要面臨怎樣的關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