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月落之前，請記得我》
第一卷｜月下初遇
第一章：月光下的陌生人
九霄大陸，天啟三百七十二年。
北境，青雲山。
這一夜，天地異象。
原本高懸天際的明月，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。
狂風穿過萬丈山峰，捲起漫天飛雪。遠處群山之間，仙門結界忽明忽暗，彷彿有什麼沉睡了千年的東西，正在黑暗深處緩緩甦醒。
青雲宗，藏經閣。
一名身穿素白衣裙的女子，正站在窗前。
她有一頭如瀑般的黑髮，僅用一條銀色髮帶輕輕束起。眉眼清秀，肌膚如雪，眼底卻藏著一絲與年紀不相符的沉靜。
她叫沈星月。
今年二十四歲。
入青雲宗已經六年，修為卻始終停留在築基初期。
在這個以實力為尊的修仙世界，她並不是什麼天之驕子。
甚至可以說，是一個不起眼的存在。
但沒有人知道，她從出生開始，每逢十五，便會夢見同一個男人。
夢裡的男人總是穿著一襲黑色長袍，站在一片銀白色的月光之中。
他從不說話。
只是靜靜地望著她。
每當她想看清他的容貌，夢境便會突然破碎。
而每次醒來，她的枕邊總會多出一片銀白色的花瓣。
那花瓣沒有香氣，也不會枯萎。
她曾經拿給宗門長老查看，卻沒有人認得那是什麼靈物。
今晚，夢境似乎又要開始了。
沈星月伸手推開窗戶。
冰冷的風迎面吹來。
她抬頭望向天空，忽然發現一件奇怪的事。
月亮旁邊，竟然多了一顆銀色的星辰。
那顆星辰明明很小，卻散發著極為耀眼的光芒。
她胸口突然一陣刺痛。
「啊……」
沈星月下意識按住心口。
就在這一瞬間，她的掌心浮現出一道淡淡的銀色印記。
像是一彎月牙。
但只出現了片刻，便迅速消失。
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。
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？」
忽然。
藏經閣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鐘響。
咚——
第一聲。
咚——
第二聲。
咚——
第三聲。
沈星月臉色微變。
那是青雲宗的鎮魂鐘。
只有當宗門遭遇重大危機時，才會自行響起。
她來不及多想，披上外衣，拿起掛在床邊的佩劍，迅速走出藏經閣。
然而，當她踏出門口時，整座青雲山竟然安靜得可怕。
平日裡燈火通明的各座山峰，此刻竟沒有半點人聲。
就連巡夜的弟子，也不見了蹤影。
「奇怪……」
她望向遠處的禁地。
那裡是青雲宗歷代掌門嚴禁弟子靠近的地方。
傳聞禁地深處，埋藏著一件上古神物。
千年來，無人能夠進入。
然而此刻，禁地方向竟然升起一道銀白色光柱，直衝雲霄。
而那顆原本懸掛在月亮旁的銀色星辰，竟然緩緩移動，最後落在了禁地上空。
沈星月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。
彷彿有一道聲音，正在遙遠的地方呼喚她。
「過來……」
她猛然回頭。
身後空無一人。
「誰？」
沒有人回答。
但那道聲音再次響起。
「星月……」
這一次，她聽得清清楚楚。
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。
低沉、沙啞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悲傷。
他竟然知道她的名字。
沈星月握緊佩劍，望向禁地。
猶豫片刻後，她還是朝著那道銀光走去。
她不知道，這一步將徹底改變自己的一生。
青雲禁地。
夜色深沉。
通往禁地的石階早已被藤蔓與青苔覆蓋，兩旁矗立著數十根殘破石柱。
每一根石柱上，都刻著古老的文字。
那些文字並非九霄大陸現今使用的仙文。
沈星月從未見過。
但當她走近時，那些沉睡千年的文字竟然逐一亮起。
彷彿認得她。
她停下腳步。
「這些字……為什麼會發光？」
話音剛落。
一陣劇烈的震動突然從地下傳來。
轟隆！
前方巨大的石門緩緩裂開。
一股古老而強大的氣息迎面襲來。
沈星月只覺得體內靈力瞬間凝固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她下意識拔出佩劍。
然而下一刻，眼前的景象卻讓她徹底愣住。
石門之後，竟然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祭壇。
祭壇中央懸浮著一座冰晶石台。
石台四周，排列著九十九道銀色鎖鏈。
而在那些鎖鏈的中央，躺著一名男子。
男子身穿黑色長袍，長髮如墨，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實。
他的眉眼深邃，鼻樑高挺，薄唇沒有一絲血色。
即使雙眼緊閉，依舊有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威嚴。
他的胸口，被一柄銀色長劍貫穿。
鮮血早已凝固。
但那柄劍上，仍然流轉著詭異的金色符文。
沈星月怔住了。
不知道為什麼。
當她看見那名男子的瞬間，心臟竟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。
眼眶也莫名其妙地濕潤了。
她甚至有一種錯覺。
自己好像已經認識這個男人很久很久了。
久到連靈魂都記得他的存在。
「你……是誰？」
她緩緩走近。
就在她距離石台不到三步時，男子胸口的銀色長劍突然發出一陣顫鳴。
鏘！
整座祭壇劇烈震動。
九十九道鎖鏈同時亮起。
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，忽然從四面八方傳來。
「退後！」
「此人乃天地禁忌，任何人不得靠近！」
沈星月猛然轉身。
「誰在說話？」
然而那聲音並沒有回答她。
反而更加急促。
「姑娘，速速離開！」
「他不是你能接觸的存在！」
沈星月望向石台上的男子。
不知為何，她竟然沒有絲毫恐懼。
反而有一種強烈的衝動。
她想靠近他。
想知道他究竟經歷了什麼。
更想知道，為什麼看著他沉睡的模樣，自己的心會如此疼痛。
她伸出手。
指尖輕輕碰觸男子冰冷的手背。
就在接觸的那一刻。
轟！
一道銀白色光芒瞬間從兩人之間爆發。
整座祭壇的符文全部熄滅。
九十九道鎖鏈，一條接著一條斷裂。
天空之上，血色月亮突然恢復了銀白色。
而沈星月的腦海中，竟然浮現出一段從未經歷過的畫面。
漫天大雪。
一座燃燒的神殿。
一名身穿白色嫁衣的女子，滿身鮮血地倒在男子懷中。
男子緊緊抱著她，雙眼通紅。
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她的名字。
「星月……」
「不要睡……」
「求求妳，不要丟下我……」
畫面突然破碎。
沈星月猛然收回手。
她的呼吸變得急促。
那個男人……
為什麼會叫她星月？
就在此時，石台上的男子，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那是一雙極為漂亮的眼睛。
深邃如夜空，卻帶著一抹令人心碎的銀色。
他醒了。
沈星月下意識後退一步。
兩人四目相對。
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。
男子看著她，眼神從最初的茫然，逐漸變成震驚。
緊接著，是無法形容的痛苦。
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，才緩緩抬起手。
「星月……」
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楚。
沈星月怔怔地望著他。
「你認識我？」
男子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著她的臉。
看了很久。
彷彿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夢境。
片刻後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。
那笑容裡，有欣喜，有悲傷，還有三百年無法言說的思念。
「原來……」
「妳真的回來了。」
沈星月心頭一震。
「你到底是誰？」
男子緩緩閉上眼睛。
胸口的傷口突然滲出一縷黑色血氣。
他似乎再也支撐不住，身體微微向前傾倒。
沈星月下意識伸手扶住他。
男子的手臂卻突然收緊，將她拉入懷中。
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。
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冰冷的呼吸。
沈星月臉頰微紅，急忙想要掙脫。
「你放開我！」
男子卻像是害怕再次失去她一般，緊緊握著她的手腕。
他低頭看著她，銀色眼眸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深情。
「這一次……」
「我不會再放手了。」
沈星月心跳驟然加快。
「你究竟在說什麼？」
男子抬起手，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。
那個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。
彷彿他曾經無數次這樣觸碰過她。
「三百年了。」
他輕聲說道。
「我等了妳三百年。」
沈星月整個人僵住。
三百年？
她明明只活了二十四年。
怎麼可能與一個陌生男人有三百年的約定？
她正想追問。
突然，祭壇上方傳來一道震耳欲聾的聲響。
轟隆！
一道金色天雷劈開山體。
無數道仙門符印從天而降，將整座禁地封鎖。
緊接著，一道威嚴的聲音響徹青雲山。
「何方妖孽，竟敢破開上古封印！」
「今日，本座便要讓你神魂俱滅！」
沈星月抬頭望去。
只見祭壇上空，站著一名身穿紫金道袍的老者。
正是青雲宗掌門。
而他的身後，還站著數十名宗門長老。
每個人的臉上，都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與恐懼。
因為他們認出了石台上的男人。
那個名字，早已被列為仙界禁忌。
夜無塵。
三百年前，曾以一己之力斬殺十二位仙尊，讓整個仙界為之顫抖的上古守月人。
傳聞，他早已死在神魔大戰之中。
沒想到，竟然被封印在青雲宗禁地三百年。
掌門手中的拂塵微微顫抖。
「夜無塵……你竟然還活著！」
夜無塵沒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沈星月身上。
「星月，別怕。」
他輕輕握住她的手。
那一瞬間，沈星月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，從他的掌心傳來。
原本冰冷的祭壇，竟然開滿了銀白色的花朵。
一朵。
兩朵。
千萬朵。
整個地下神殿，瞬間化作一片月光花海。
夜無塵緩緩站起身。
胸口的傷口仍在流血。
但他的眼神，卻在一瞬間變得凌厲無比。
他抬起右手。
遠處插在石台上的銀色長劍，突然發出一聲清脆劍鳴。
下一刻，長劍自行飛入他的掌心。
劍光沖天。
整座青雲山的天空，竟然被劈開一道巨大的銀色裂縫。
所有長老同時倒退。
沒有人敢再向前一步。
夜無塵只是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。
「三百年不見。」
「你們仙界，還是一樣令人厭惡。」
掌門臉色鐵青。
「夜無塵！你已經不是當年的守月人！」
「如今三界秩序已定，你若再敢違逆天道，必遭天譴！」
夜無塵唇角微微揚起。
那是一抹冰冷至極的笑容。
「天道？」
他低頭，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星月。
眼神忽然變得溫柔。
「若天道要我再失去她一次。」
「那麼這天，我不要也罷。」
話音落下。
他揮出一劍。
漫天金色符印瞬間崩碎。
整座青雲山，風雲變色。
而沈星月卻在這一刻，忽然看見夜無塵胸口的傷口再次裂開。
大量鮮血染紅了他的黑色衣袍。
他的身體微微晃動。
「你受傷了！」
沈星月急忙扶住他。
夜無塵低頭看著她，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。
「無妨。」
「只要妳還在……」
他的聲音越來越輕。
最後，整個人倒在她的懷裡。
沈星月慌了。
「夜無塵！」
「你醒醒！」
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如此害怕。
明明這個男人只是剛剛認識。
明明他們之間有著太多無法解釋的秘密。
可是當他倒下的那一刻，她竟然覺得自己的世界也跟著崩塌了。
她緊緊抱住他。
淚水不知何時滑落臉頰。
就在此時，夜無塵的掌心忽然浮現出一道銀色月印。
那道月印緩緩飛向沈星月的眉心。
兩道光芒交會。
一道塵封三百年的古老誓言，終於再次甦醒。
而在遙遠的神域之中。
一座高聳入雲的金色神殿內。
原本閉目沉睡的男人，突然睜開雙眼。
他的瞳孔深處，閃過一道金色光芒。
他望向九霄大陸的方向。
沉默許久。
最後，緩緩吐出四個字。
「她回來了。」
同一時間。
青雲禁地。
沈星月低頭看著懷中的夜無塵。
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。
她緊緊握住他的手。
「夜無塵，你不是說等了我三百年嗎？」
「既然等了這麼久……」
她的聲音微微顫抖。
「你怎麼可以就這樣死掉？」
就在這時。
昏迷中的男人，忽然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指。
他的嘴唇微動。
說出了一句讓沈星月永遠無法忘記的話。
「星月……」
「這一次，換我陪妳走完一生。」
隨後，他再次陷入昏迷。
而沈星月眉心的銀色月印，卻在這一刻徹底成形。
天空之上。
那輪銀月，悄悄落下了一滴光。
沒有人知道。
這一夜。
沉睡三百年的月神之力，終於甦醒。
也沒有人知道。
一場足以顛覆三界的愛情，即將開始。
第一章・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