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爸媽,我們能做到的最大孝義是什麼?

  01

  女友訂了春節去意大利的高端旅行團,貴得心滴血。我有些詫異,早就嫻熟自由行的女友,為何要被旅行團多宰一刀?

  她說:帶我爸媽飛,旅行團更舒適安全,經典景點走一遭,五星酒店睡一睡。夠碾壓廣場舞隊話題一整年。

  女友是個桀驁不羈的女漢子,說走就走,說離就離,爸媽的血壓基本跟隨她人生的曲線波動。有段時間,他們的關係降至冰點,她連續三年沒有回家過年。

  回家能說什麼呢?三姑六婆坐一桌:

  為什麼離婚?生個孩子就會好的!

  為什麼辭職去旅行?女孩子要穩定啊!

  你都30了?哎呀再找要離異帶孩男了吧?

  父母聞之神色黯然,她不知再怎樣歡度新春。氣氛是扭曲的,寒暄是尷尬的,他們之間有一份雙向的嫌隙:父母怪她不成熟,她怪父母不懂她。

  她索性放開手腳環遊世界,某次看完北極光回家,父母早就在家中等待,飯桌上,是煮熟的利比里亞火腿,而她只經得起乾洗的昂貴大衣,正在陽台上迎風飄揚。

  她立地炸毛。打那以後,父母在家做什麼都畏首畏尾,生怕闖禍。

  某天女友回家,看到媽媽正跪著擦地,內疚升騰,把儲藏室的掃地機器人拿出來說:以後用這個吧。

  氣氛瞬間被機器人點燃,爸媽調皮的給機器人設置路障。媽媽說:我們真是老了,還不知道世界上有這麼先進的東西。

  關於媽媽對世界的理解,讓女友徹夜未眠。

  她離婚後去巴黎散心,坐在香榭麗舍大街喝咖啡,父母正在焦灼萬分。

  她升職加薪,和閨蜜去日本血拼,她敷衍父母電話“長途貴,回去再說。”

  她和新男友去拉斯維加斯豪賭跨年,從未想過二老彼時在百無聊賴聽著春晚睡去,再在漫天鞭炮聲中驚醒,提醒他們家中寂寥清冷。

  她說:我曾怪他們的世界逼仄世俗,總是盯梢於我,其實聯結他們與世界的通道是我。我不曾帶他們去看過世界,他們又如何得知這世界日行千里,有生火腿有掃地機器人,還有不結婚也精彩的人生?

  我總是覺得他們不懂我,然而我也從未給他們機會。

  有沒有一刻,你覺得父母不再是你想像中那麼無所不能,媽媽不再是“天底下最美的人”,不外乎濟濟里平庸的一介中年婦女。爸爸送禮陪笑,可依舊沒有拼得過王權貴冑,給你解決工作問題。

  你充斥著鄙夷失望,你的天地遼闊無垠,父母落在身後,渺小單薄。你開始明了,這不是青春期的反骨,而是真正的背離出走。

  你覺得父母和你已經不在一個緯度,他們是一種落伍的麻煩。

  02

  我曾給我媽買過一個專看韓劇的IPAD。半載後回家還是空白屏,一個APP都沒有下載,我笑她懶得鑽研。她自嘲道:老啦不會弄,又怕你忙不敢問你,我看電視也一樣。

  我會孜孜不倦教孩子天為什麼是藍色,小狗搖尾巴的含義,太陽系和銀河系的關係。甘之如飴,呵護備至。

  同樣耐心給過我世界啟蒙的父母,有朝一日對世界更迭力不從心,卻羞於求助於我。

  因為我過往語氣裡的不耐煩,因為諸事纏身的搪塞,因為潛意識裡他們已然老去、沒有必要與世界同步的看低。

  小時候,我們是拖油瓶式的麻煩,父母無所不知循循善誘。長大了,父母是一種萬般體諒式的“麻煩”,可我們還是懶於傾情介紹我們的世界。

  03

  認識一對母子,媽媽60多歲老來俏,身型挺拔,京劇舞蹈,時事跟進,像個20多歲永葆好奇的小女孩。

  母子倆都在我的朋友圈,兒子秀恩愛、職場遇挫,媽媽都會評論和點贊。顯然,他們的朋友圈彼此完全開放。

  我和她兒子表達了透明親子關係的羨慕。大男孩說:我工作會找她出主意,戀愛會找她做參謀,旅行會帶她。

  我問:你不怕女朋友有意見?

  他笑說:我媽是見過大世面的人,你以為她會和我女友說什麼?她們只會扔下我去泡吧。

  醍醐灌頂,原來天底下所有朋友式的親子關係,只源於兩代人是否生活在一個精神世界。

  而所有兩頭垂淚的爭端糾纏,無非是精神世界的漸行漸遠。我們都像龍應台筆下的兒女,留下背影,且言不用追。

  但實際上,每個父母都在追。

  用如履薄冰怕煩你追,用竭盡所能刷存在感追,用唉聲嘆氣或怒斥追。其實他們根本不介意失去世界的話語權,老來世界只想懂你。

  我們可能窄化了孝順的涵義,當我們和父母的三觀和行為方式產生了衝突,解決方式非黑即白:順從和違逆。

  順從背上了愚孝的鍋,內心種下不情不願的屈服。違逆的負重了不孝之過,內心卻時時被愧疚失措充盈。

  我們能做到的最大孝義是什麼?是轉身牽著他們跑。

  也許你會發現,再看一遍迥異世界的父母,擁有了兩份時代智慧的父母,比你更深諳世情人心。

  去吧,帶他們看電影看話劇,告訴他們最紅的小鮮肉是誰;帶他們認識你的朋友,告訴他們這個世界紛呈的人群和生活方式。

  長假帶他們環遊世界,告訴他們不必對西裝革履的服務生畢恭畢敬,也不必介懷三姑六婆的評頭論足,因為我們家的世界,她們不懂。